在马来西亚“史上最复杂”大选中,他做对了什么?

马上就好 2022/12/02 檢舉 我要評論

11月24日,马来西亚选举结束后第5天,拿督斯瑞安瓦尔带领的希望联盟与国民阵线终于达成协议,组成联合政府。安瓦尔获得马来西亚最高元首任命,成为马国第十任总理。

尚在雨季中的吉隆坡稍有凉意,刚刚胜选的安瓦尔完成总理宣誓后直奔记者会。这是安瓦尔正式就任总理后的首场记者会,还未来得及表达太多个人感受,安瓦尔已经收到不少外国领袖的致电祝贺。安瓦尔的妻子阿齐扎坐在他身边,用相机记录下丈夫的喜悦。对今年75岁安瓦尔而言,这一天,他等了25年。

一 接班人

1947年,安瓦尔出生在槟城的政治世家。父亲是执政联盟国民阵线的国会议员,大学时代安瓦尔已经积极投身学生运动,初显领导才能。1971年大学毕业后,他参与创立了政治团体马来西亚伊斯兰青年运动,步入政坛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伊斯兰青年运动把伊斯兰的教育优化了,他们想办法让伊斯兰跟各大领域融合成一起,所以安瓦尔参与的运动对塑造他自己的伊斯兰思维是比较先进的。”

年轻的安瓦尔敢作敢为、能言善辩,获得当时另一位政坛风云人物马哈蒂尔的赏识。马哈蒂尔同样有宏大抱负,渴望建立一个现代化的马来西亚。1982年,安瓦尔在大选前夕收到马哈蒂尔的邀请加入国民阵线,并成功赢下槟城唯一的伊斯兰党选区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他们那段时间情同父子。”

此后,安瓦尔的仕途平步青云,从文化、青年及体育部长,做到农业部长、教育部长,再到核心要职财政部长。他没有让马哈蒂尔失望,担任财政部长期间,马来西亚经济迅速增长,扭转了多年的财政赤字,马国综合国力跃升到东南亚各国前列。1993年安瓦尔被任命为副总理,他的总理之梦由此开启。

二 “鸡奸犯”

1997年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,马来西亚经济大受冲击,令吉大幅贬值。1997年初,时任总理的马哈蒂尔休假两个月,出任副首相一职的安瓦尔迎来了机会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他开始把他心中的政策、理想在1997年的时候全部铺开来,让马来西亚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,与此同时要求公务员、部长减薪、缩小公务员团队。”

安瓦尔自由开放的经济政策触动了马哈蒂尔的神经。两个月后,休假结束的马哈蒂尔回朝,叫停了安瓦尔的新政,两人的结怨由此开始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那些政策基本上都是违背马哈蒂尔的政策,马哈蒂尔是比较保守的,代首相安瓦尔是比较激进的。”

1998年安瓦尔被开除党籍,随后他被控鸡奸和渎职罪名,1999年4月,安瓦尔入狱。

三 变天与失利

安瓦尔的支持者们蜂拥上街示威,发动了“烈火莫熄”公民运动,这是马来西亚政治史上的大事,余波甚至影响至今。当年的选举中国民阵线所得到的马来族裔选票创下自执政以来新低。对于安瓦尔而言,也是他人生转变的分水岭。他妻子阿齐扎和长女努拉伊萨毅然投身政坛,参与创办国民公正党。

2004年,安瓦尔出狱,以反对党领袖姿态重返政坛,蛰伏多年的安瓦尔等待着属于他的机遇。2008年安瓦尔提出“916变天计划”,试图推翻时任首相敦阿都拉的政府。这是安瓦尔第二次向总理宝座发起冲击,但遭遇失败。

五年后,2013年,安瓦尔领导国民公正党民主行动党和伊斯兰党组成人民联盟。一年后雪莪州加影选区正等待一名补选候选人。这个选区是人民联盟的安全区,按照联盟的部署,安瓦尔胜选后会带领人民联盟出战2018年的全国选举,可惜天意弄人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2013年的时候,加影州的这个席位已经空出来了,所以要补选。可是那个时候安瓦尔有官司在身,结果还是没有办法竞选,他另一次的首相梦破灭了。”

四 提拔者与捉弄者

第三次失利后尽管否认控罪并上诉,安瓦尔仍在2015年被判入狱。2017年,仍在服刑的他被推选为反对阵营希望联盟的实权领袖,安瓦尔第四次看到他与总理之位如此接近。

复出的马哈蒂尔宣布加入希盟后,前往监狱探望安瓦尔,两人再度成为盟友,马哈蒂尔也表示胜选后将争取特赦安瓦尔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马哈蒂尔去见安瓦尔是一个顺从民意的举动,他营造了一个非常和谐的气氛,让人们觉得安瓦尔跟马哈蒂尔已经冰释前嫌了。”

2018年希望联盟获得大选胜利,安瓦尔也被特赦。马哈蒂尔出任总理后承诺,两年后会交棒给安瓦尔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不能够说他完全是作秀,不过他好像是让选民知道,算是派定心丸,因为当他在上任的时候,有一些国人他们依然还是不相信马哈蒂尔会让位给安瓦尔的。”

时光易逝,两年过去,面对安瓦尔的焦急等待,马哈蒂尔却响应冷淡。2020年,马来西亚爆发喜来登政变,马哈蒂尔宣布辞职,希望联盟政府因内斗垮台,安瓦尔总理之梦第四次破灭。从1993年开始,安瓦尔四次冲击总理之位,其中两次直接倒在了曾是伯乐的马哈蒂尔手下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他既是提拔者,也是命运捉弄者。”

2022年大选,安瓦尔第五度冲击总理之位,而已经97岁高龄的马哈蒂尔再次复出,新对手穆希丁同样对总理之位虎视眈眈。这一次,安瓦尔做了更充分的准备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在马来社会,民众已经把安瓦尔标榜成为一个为了权利可以什么都不要的一个人,所以他现在就向选民展现出其实有没有首相是次要,最重要的是要先组成正职。所以这次他就给人们这样一个人设,结果确实如他所愿。顺利的组成了现在的联合政府。”

五 选前之夜 无眠

2022年11月18日,马来西亚森美兰州的芙蓉花城广场,一片象征希望联盟的红色旗海。这是选举前最后一夜。

11月19日,马来西亚第十五次国会下议院选举拉开帷幕,75岁的安瓦尔率领希望联盟卷土重来,第五次挑战总理之位。

远在屏幕另一边的安瓦尔感受到了民众的欢呼声,这一晚对于安瓦尔而言注定彻夜无眠。对于2018年希望联盟上台后所发生的政坛乱局,选民记忆犹新。安瓦尔这一次能否再次收获马来西亚的选民神圣一票呢?

2020年,安瓦尔在沙巴州选希盟失利之后,依然急于获得总理之位,声称已经收获足够支持。但是安瓦尔在之后却迟迟没能给出名单,让支持者失望。

马来亚大学法律系学生 廖品纯:

“安瓦尔喜来登政变之后三番四次召开记者会,对外宣称说‘I have the numbers’,我有足够的意愿支持我,但是直到两年后的今天,他还拿不出那一份声称可以支持他的大多数议员的名单,然后他也有非常多匪夷所思的言行,导致了人民对他的信心越来越少。”

羁绊一生的马哈蒂尔在这一次选举再次复出,不忘挖开安瓦尔的伤疤。

马来西亚祖国斗士党主席 马哈蒂尔:

“安瓦尔已经4次宣布他是首相了。但至今他都还不是首相。他认为大家都喜欢他,但实际上大家都不喜欢他。所以,他从始至终无法获得多数人的支持成为首相。”

六 选前之夜 赌注

这一场选举,安瓦尔第一个任务是要挽回希望联盟内部的信心,希望联盟希望在这次选举中打造希望联盟走廊,在马来西亚西海岸形成稳固的希望联盟势力区。当中,霹雳州的选情成为关键。希望拿下霹州政权,连同希盟在半岛西海岸执政的森美兰、雪兰莪及槟州一起打造“希盟走廊”。

选前,安瓦尔将自己的选区从森美兰州希盟传统铁票区波德申,转移到摇摆选区之一霹雳州的打扪。安瓦尔亲自带兵压阵,稳定希望联盟军心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他就不能够再进行安全区,所以他放弃所谓的波德申的席位转去打扪的国会议席,因为打扪的国会议席是属于一个希盟的灰区,有风险会输的。所以他这样子,选民对他开始有一点改观。”

希望联盟在这次选举中不断突出宣传安瓦尔的改革派形象,标榜安瓦尔会为人民打造一个更加开明多元的马来西亚。

马来亚大学法律系学生 廖品纯:

“在2020年以前,马来西亚的在野党领袖是非常有光环的,比如说安瓦尔政治迫害出狱之后,还是非常顽强地重返政坛,这是许许多多的马来西亚国内外的人都非常惊讶的一件事情:你斗志还没有被消磨掉。”

七 选后之夜 危机

11月20日凌晨,马来西亚国会选举点票基本结束。安瓦尔领导的代表改革主义的希望联盟获得82个席位,成为最大赢家。安瓦尔离总理之位仅一步之遥,然而希望联盟却面临另一场危机。

希望联盟举行选举记者会的酒店现场,传媒拿着长枪短炮焦急地等候着,直播屏幕上滚动播报着希望联盟在部分选区胜选信息,传来阵阵欢呼。希望联盟领导人安瓦尔与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等人,在酒店的休息室内紧张地进行会议。

从19日深夜一直到20日凌晨3点多,安瓦尔就在这个小房间内,静候投票结果出炉,党内人士透露,安瓦尔虽然平静但面带隐忧。

深夜时分,东马的两个政党沙捞越跟沙巴两大政党宣布结盟,声称要为东马两州民众争取最大利益。希望联盟中的民主行动党与东马两大政党矛盾重重。分析认为,一旦东马政党联盟,与选举中赢得第二多席位、穆希丁领导的国民联盟合作,希望联盟极有可能再度成为反对阵营。

身穿黑色皮衣的安瓦尔,在希望联盟的主要人物陪同下步出休息室。记者会上,安瓦尔简单汇报了选举情况。至于希望联盟到底与谁建立联盟共组联合政府,就没有正面响应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比较低调,没有好像国阵跟国盟一直对外宣称我们有数字、我们不要加入政府。他们只是很明确地告诉人们我们有数字、我们会跟其他政党组成政府,我们现在正在接触。他们是比较淡定的。”

八 选后之夜 转折

接下来的数日,其他各大政党相互结盟的消息此起彼伏。希望联盟似乎一直未有表态。作为希望联盟的主要政党民主行动党,在关键时候为了顾全大局放下了身段,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11月24日公布,他在当日早上前往沙捞越州总理巴丁宜阿邦佐哈里的住家,就民行党领袖早前可能冒犯到沙捞越州政府和人民的言论,代表民行党公开道歉。

马来西亚民主行动党秘书长 陆兆福:

“因为民主行动党是一个多元种族的政党,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民政党,所以过去几十年来我们都面对一个很大的挑战,我们很努力,这一届我们派更多的马来候选人,希望更多的马来国会议员能够中选,当我们有更多马来领袖代表行动党,整个我们的形象肯定会改观。”

11月23日上午11点50分左右,安瓦尔为守候在他府邸外的记者派发了午餐,是黄姜炸鸡饭。

不到24个小时后,马来西亚国家王宫宣布,希望联盟兼公正党主席安瓦尔将出任马来西亚第十任总理。11月24日下午5点,拿督斯瑞安瓦尔在国家王宫宣誓就职。25年,安瓦尔终于圆梦。

九 未来 挑战

希望联盟首次与国民阵线破天荒合作,安瓦尔的总理工作充满挑战。

目前,马来西亚经济被疫情重创。为了表达对前执政联盟国民阵线的不满,东海岸地区和北马的大量马来人选票投给了保守势力伊斯兰党。执政联盟内,国民阵线为了部署下一届选举,极有可能提出一些符合保守马来人利益的政策。安瓦尔在维持马来西亚多元族群社会方面挑战重重。

马来西亚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系学者 刘惟诚:

“比如宗教这一块,国阵他开始会提出更多的政策,他们会提出更多的要求。安瓦尔会面对来自政府内部的挑战,国阵还一定会有所动作的。”

国际事务上,马来西亚正在面临东盟的竞争,目前越南国内生产总值已经超越马来西亚。振兴马来西亚,兑现给选民的承诺,将会成为安瓦尔任内的另一个重大课题。

今天的马来西亚政坛活跃50多个政党,政治图谱更加破碎。希望联盟和老对手国民阵线破天荒组成的联合政府可行吗?能够让马来西亚重回政治稳定吗?另一方面,伊斯兰主义大举崛起,马来西亚的保守派选民愿意接受更多元更包容的未来吗?

政治仕途浮沉接近半个世纪的安瓦尔,用亲身经历验证了一句歌词:“是你让我看透生命这东西,四个字,坚持到底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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